282012
 

多年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系里请来毕业多年的师哥师姐为我们分享他们成功的职业生涯,给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师弟师妹一些启发。其中有一位老兄讲的事情让我一直不能忘怀。这位师兄毕业后没多久就辞职创业了(那时候还管分配工作),在中关村开了一个软件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他说他们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钱非常少,所以什么赚钱就做什么,颇为艰辛。他说他们刚开始还卖过盗版软件,因为那个时候卖盗版软件被认为是爱国行为。我们听了哈哈大笑,也很认同这样的“爱国行为”,只是我看到这位师兄流露出些许的尴尬,他不得不讪讪地一笑作为回应。那位师兄的表情我那时并不很理解,因为我们那时确实是满怀“爱国”情怀大肆使用盗版软件的,每当心中有点愧疚之意的时候,我们就会这么想,八国联军当年火烧圆明园的时候抢走了多少金银财宝,用几个盗版软件也算是他们替祖宗还债。一旦这么想了,心里一下就坦然多了,而且有了种复仇的快感。

再后来上研的时候,跟着实验室的老师出去做项目,虽然还是学生,我们可都是以一当十的全能角色。写代码的苦活肯定是不用说的,就连做方案、写标书、报价这种事情我们也都是冲在第一线,现在想起来真是瀑布汗。我们做的标书里面要给系统的各个部分报价,一般来说就是硬件、软件和实施几个大块。硬件不用说了,软件主要是大的系统软件,其实主要就是数据库,而实施就是我们要编码实现的部分,也是我们真正要花功夫、花精力的地方。但是报的价格中,实施部分却是最低的,而且也是可以随便用来压缩的。硬件那是看得见的现货,说多少就是多少;大的运营商做系统也不好意思用盗版数据库软件,所以软件还是肯花钱的;最后就剩实施一块,人家就没有那么大方了,能给点就不错了。不但甲方不大方,乙方自己也没把自己当回事,一些小公司投标的时候实施部分就象征性地报个数,更有甚者还报过零元,最后期望通过购买软硬件的差价来赚利润。写代码很辛苦,每个码农都有体会,所以当自己辛辛苦苦一行一行敲出来的代码卖不了几个钱的时候,真是让人郁闷,也为自己愤愤不平。愤愤不平就要去跟人抱怨,但是当有人这么回敬我的抱怨时我无言以对,他说,一个Windows才值五块钱,你写的代码又能值多少?对啊,比起写Windows操作系统的那些美国码农们,我们差太多了。Windows五千万行代码才卖五块钱,我们写得那点东西,能有人给钱就不错了。

毕业后工作多年,找到一份码农的工作,挣一份还能养家糊口的薪水,我感觉很幸运。说幸运,因为Windows还卖5元人民币,因为我周围的亲戚朋友们还都在用盗版软件,因为我看到大家花大价钱买回iPhone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越狱。在这样没有价值的一个行业还能混饱饭,难道不幸运吗?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用盗版,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很多码农也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盖茨很早就说过,中国人是在偷软件用,可悲的是很多码农们也在偷,最可悲的是他们其实偷的是自己的钱包。所以我说,中国的码农很贱。

212012
 

在天津台最近的一档求职节目《非你莫属》中,主持人张绍刚对求职者刘俐俐百般嘲讽、故意刁难,引起网上一片哗然,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刘俐俐。之后,又有网友找出更多张绍刚“毒舌”视频,里面他在其他一些选拔类节目中作为评委或者主持人和选手们激烈PK。

看完这些视频,让我想到其实很多公司日常的面试当中,面试官也会犯类似张绍刚这样的错误。面试是一个考察过程,不是辩论赛,不必在一个问题上一定要争出个谁对谁错来。面试官和面试者之间的问答过程只是一个手段,面试官需要通过这个过程去考察他所关心的面试者的能力,比如积极思考的能力,思考的广度、深度,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沟通的能力等等。达到考察的目的即可,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个细节问题上纠缠。刘俐俐的机智,流利的英语,对文学的爱好,是她为争取到一个文字编辑工作而展示的个人能力。作为一个面试者,这样做绝对无可厚非,我们总不能要求面试者用他(她)最完美的谦逊美德来掩饰其长处吧。这时候不管是张绍刚还是BOSS团要做的就是在心中打个分就好了,认可或者不认可。即使像沟通、说话的风格,可能不对你的胃口,但是这份工作可能确实需要这样。

另外方面,面试官应该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虽然人家来面试好像是求着你来的,但是并不表示人家一定比你菜。每个人都应该把面试当作一个沟通学习的机会。刘俐俐秀英文、英雄双行体,张绍刚可能恰好不太擅长,这时候他那种武大郎开店的阴暗想法就开始在心里作祟了,并且利用他在那个舞台上的绝对控制地位来打压刘俐俐。这时候发生的事情已经跟面试无关,纯粹是在找回面子。公司里平常的面试中也会发生这种情况,面试中恰好谈到了一个面试双方都熟悉的领域,面试者谈的头头是道,往往就会让面试官有张绍刚的那种感觉——我是面试官,我可是在考你啊,这个地盘是我说了算。很多面试官为了保住“尊严”和”面子“,就会开始情绪化的争论。大多数情况下,面试的人都会屈从,很给面子地让对方有台阶下,让面试官心满意足。偏偏刘俐俐不是省油的灯,不给张绍刚这个面子,让他暴怒。所以,作为面试官要想清楚,是谁让你有了这种权威的感觉,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身后的公司。

最后,作为面试者,应该有一种“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相信自己的能力和长处,尽情的去展示就好了,那就是你的舞台。如果你确实不走运遇到张绍刚类的面试官,这样的公司不去也罢,真要去了,与这样心胸狭窄的人共事岂不是很憋屈。

032012
 

这里的“永志”不是人名字,是永远记住的意思。

很久没有看电影,今天恰逢元旦假期,得空去看了正在热映的《金陵十三钗》。你问我这部电影怎么样,我的评价是——好,真好!之前零零散散地看到过一些评论,以及周边的人热烈讨论的时候听到过一耳朵。为怕剧透,自己尽量没往心里去,但是一些关键词难免飞入,所谓“床戏”、“性暗示”等等,真正看过影片之后,都被我扔到了那些商业宣传伎俩的垃圾筐里。

虽然剧情改编自一个纯虚构的小说,但是有南京大屠杀的大背景在那,故事不会太离谱(参考《无极》)。老谋子的手段大家也都见识过,场面、色彩、镜头,他玩起来游刃有余。但他还是搞糟了好多片子,原因就是那些片子都没有一个好故事,好比给死人穿上了华丽的舞蹈服,任你怎么折腾也难出神采。而《金陵十三钗》是个非常好的故事,在一个战争的大舞台上,妓女、少女、士兵、流氓、平民、神父、鬼子、汉奸、父亲,在非常时期交织在一起,都是本色出境,却也都被战争所扭曲、抑或救赎。秦淮河的香艳,宗教的神圣,战争的血腥,被张艺谋那些绚烂或狰狞的色彩手法,从妓女的旗袍、教堂的玫瑰窗、残垣断壁和尸横遍野中被一点点地表达。情节高潮,秦淮女们的义举,更是颠覆了妇孺皆知的那句唐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没有比这能够更凄美、更传神。奥斯卡评奖的老外能不能看懂这个我不知道,但凡受过点中小学教育的中国人一定会被深深地感染和震撼。所以这是个好故事,被张艺谋拍成了一部好电影,豆瓣上我给四星。

但是,我在这儿码这些字的初衷却是为了没给的那颗星。

这几日假期,时间比较多,也可以翻一翻箱底把很多以前总想看却没时间看的片子拿出来放放,碰巧就打开了《太平洋》,是斯皮尔伯格和汤姆汉克斯的大作,算是《兄弟连》的姐妹篇。《兄弟连》我看过不下三遍,与其他很多美国科幻大片(尤其是外星人入侵那种)塑造英雄的路子不同,这两部电视剧(其实是按电影拍的)在塑造一个群体,一个阶层,塑造一个个不完美的个人。他们中间有人乐观,有人悲观,有人一本正经,有人吊儿郎当,有人坚定而勇敢,但是也经常面对血腥而露出恐惧,甚至导致精神崩溃。这种众生相为我们还原了一个真实的战争年代,观众只需要把自己代入这些角色,就可以真切地去体会那个时代,会切身地体会到战争的残酷,和平的不易。这是美国人纪念那场战争的方式,多维立体且符合人性。

自我从小长大,看到中国(不知道台湾什么情况)的抗战电影电视剧,大体上两种。一种就是《金陵十三钗》这一类,主打悲情牌,着力描写侵略者的残忍和中国人民所经受的各种戕害和凌辱,勿忘历史,纪念逝者,批判战争,这类影片也算是尽职尽责了。另一种就比较奇怪了,我更愿意把其称为“浪漫的武侠抗战片”。几个永远面带笑容的农民游击队员,或者是一个古怪精灵的小孩子,用各种脑经急转弯式的机智,把一队愣头愣脑的鬼子(还有汉奸)打得稀里哗啦找不到北。影片中的主角堪比金庸武侠里的武林高手,机智勇敢、手段高强,且深明大义,经过他们的一番演绎,场面颇为轻松。此种影片发源自黑白片时代那几部“挖地雷”、“钻地道”的老三篇,近年来又花开两支,一支专门翻拍这些老三篇,把一个两小时的电影硬是给改编出好几十集的电视剧,剧中人物面色红润、体态丰腴,脸上涂抹的灰土丝毫不能掩饰他们良好的生存状态,当作穿越剧也无不可;另一支就是彻底的武侠化娱乐化了,飞檐走壁、儿女情长,无不尽显其能事,但不管他们多能耐,后面总有一个神秘的力量领导着他们。长期看这些抗战片的后果就是,战争如同儿戏。我们从小爱玩的打仗游戏主要就是受这种影视剧启发,十几个小朋友,七八条木头枪,断喝一声“站住,举起手来”,极为快意酣畅,游戏趣味十足。

这么多年来我们就是这样来纪念本民族这场外族入侵苦难的,我们也是这样被教育长大的。直到近些年毕业工作以后,加上网络通达,我们才有机会透过外面的镜子好好看一看那个年代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儿我只罗列一些维基百科上的页面,对当年各大主要战事有一个梗概简介,更多史料,已有很多业余学者不辞辛苦地在发掘,期望不久能看到更多著述详细解读。

徐州会战】【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武汉会战】【重庆大轰炸】【长沙会战】【衡阳保卫战】【松山战役】【中国远征军

这些战役动辄投入兵力数十万甚至百万之众,双方伤亡以万计,飞机、大炮、坦克悉数登场,无论战况和战果,堪称史无前例。如此宏大的场面,其中多少可歌可泣的事迹,信手拈来就是一个好故事,不怕被张艺谋这样的好导演拍成好电影,用来作一个历史的纪念。但是迄今为止鲜有这样的好作品问世,岂不是咄咄怪事。如此真人真事的好素材,张艺谋不用,他却偏偏拿个虚构的故事作底稿,不是他不聪明,是他确实不敢翻了东家“中流砥柱”的大名头。如此看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末了,又想起去年《读库》第五期(1005)中一篇文章《重建视觉记忆》,讲到几位摄影师与学者从美国国家档案馆中整理出超过三万张中国抗战的影像,镜头掠过的地方,尽显中国军民的抗战决心和勇气。其中最打动我的就是下面这张照片,一名战士,手握钢枪,全身伪装中凸显出那张刚毅英武的面孔,尤其是那双眼睛,投射出仇恨和必胜的目光,有此勇士,何愁敌寇不灭。这些影像,才应该是我们永志的纪念。

抗日战士照片

抗日战士照片

十二 282011
 

写上一篇博客还是一年半前,儿子还没有出世,现在他已经满地撒欢了。不得不再叹息一声,时间过得真快。

昨天无意中进到自己的博客,看到首页乱七八糟,所有页面的格式都丢失了,就像一栋年久失修的房子,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不管什么东西,曾经多么鲜光壮丽,一旦疏于打理,珠玉也会蒙尘。羞于自己的懒惰,赶紧重新升级修复了WordPress,也算是给这房子做个二次装修。仔细打量以前的博客文章,发现自己从2006年开始断断续续写博客,居然写了一百六七十篇,真是吓了自己一跳。惊叹于那时候的自己能有这样一份坚持,有时候一个月居然会写上十篇之多,虽然没有什么宏篇伟伦,但是现在咀嚼起来却能回味到那时那刻的喜怒哀乐,独乐乐,亦乐!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每一点点的付出经过时间的沉淀最后都会留下深深的印记。所以今天我要重新拾起,写一写自己的所想所得,若能与人共鸣,善莫大焉,然而自娱自乐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072010
 

经常陪老婆看央视二套的《购物街》节目。里面有一个环节是,前几轮游戏胜出的选手转一个有分值的转轮,得分最高的进入当场节目的决赛。大转轮上的数字都是五的倍数,从五到一百。大转轮的规则是,每人最多可以转两次,两次分数相加为总成绩,但是如果两次分数相加超过一百就算爆掉没成绩了。所以,如果第一次转了一个很高的分数的话,选手可以选择不转第二轮,免得爆掉。通常每次有三个选手先后来转,对于后面的两人来说,如果他们第一次转的分数比前面的选手分数低,那无论如何是要转第二次去博一下的。但是对于第一个转的选手,在转了一次以后,没有其他选手的分数作为参照,他可能会比较纠结,要不要再转第二次呢,因为再转还有爆掉的可能性。那么,他应该怎么决策呢?

购物街大转轮

我们先看看,假设第一位选手最终的分数是X,那么后面选手的分数超过X的概率有多大。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后面选手转一次就超过了X,这个概率是(100-X)/100。第二种情况,后面选手第一次转没有超过X,又转了第二次,并且第二次的分数让他的总分超过X还没有爆掉,这个概率应该是(X/100)*((100-X)/100)。那么汇总起来,后面选手超过第一位选手的概率就是((100-X)/100)+((X/100)*((100-X)/100))。如果这个概率低于一半的话,那么后面选手超越的难度就大了。我们令这个表达式等于0.5,就会得到一个一元二次方程X^2 = 5000,得到一个正数解是70.71。最接近的可能的分数是70,用70算得的概率是51%,也就是说,如果第一位选手转了70分的话,别人超过他的概率是51%;如果是75分,这个概率是43.75%。

那是不是说第一次转了70分以下包括70分,第一位选手最好还是再转第二次呢?不是,因为我们还要考虑一下爆掉的可能性。第一次转70,第二次再转爆掉的可能性是70%。相比于后面选手50%左右超过的可能性,去冒70%爆掉的危险有点不值。所以,应该是第二次爆掉的可能性低于后面选手超过的可能性再去转第二次才是明智的。如果第一次转了X,那么第二次转爆掉的可能性是X/100,令这个式子等于前面的那个表达式,也就是

X/100 = ((100-X)/100)+((X/100)*((100-X)/100))

化简以后的一元二次方程为 X^2 + 100X – 10000 = 0

求得的正数解是61.8。最接近的整数是60,这种情况下爆掉的可能性稍小于被超过的可能性,所以还是再转一把的好。要是第一次就转了65或更高,那就别冒险了。

这是我自己瞎想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考虑周全了,权当是闹着玩吧 :-)

212010
 

周洋夺冠

周洋以绝对的实力夺得冬奥会女子1500米短道速滑金牌,没有给棒子的三角夹击战术任何机会,这个结果让国人极其振奋,杨扬和那个男解说象打了鸡血一样地乱叫唤。赛后的周洋来到采访区的时候,一方面还没有从后程加速的体力透支中恢复过来,一方面确实是异常激动,面对记者伸出的话筒,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但是在混乱中周洋还是清晰地记得起跑前她对自己的心理暗示——周洋可以。采访的记者问了那几个中国体育记者惯用的傻瓜问题,但是没有从周洋那里得到漂亮的答案,采访一度显得有点尴尬,最后记者问了一个问题想就此收场,

记者问:你觉得夺得金牌对你今后有什么什么影响?
周洋答:我希望能让我父母过得好一点。

一个多么朴实的回答,不过这个答案好像也不是记者期待的豪言壮语,采访匆匆结束了。晚上新闻联播中又重放了周洋夺冠和接受采访的镜头,最后这个几秒钟问答环节被剪掉了。显然,周洋的这个回答透露出一些信息,周洋的父母之前生活的并不容易。那么,有人就觉得既然都是天朝国字号运动队的运动员了,父母还能生活的不好吗,能赢得金牌的天朝的胜利者怎么能狭隘地只是为父母挣富贵,“为国争光”、“为国奉献”的精神跑到哪里去了,让父母过得好一点这种话明显与新闻联播的调调不合拍吗,所以就——剪掉。

在中国这种体育培养机制下,运动员们完全是以功利目的为导向地在从事一个体育项目,那极少的一些获得金牌的人的背后是更多的被废掉的孩子,要么是受伤、要么没打出成绩耽误了学业,这是一个比高考更残酷的竞技场,极高的风险,当然一旦成功也会带来极高的回报。这些孩子是他们家庭唯一的希望,全家的富贵都寄托在他们身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十九岁的周洋一定是背负着这样的压力拼杀了多年,今天终于有了回报,说出了多年埋在心底的真心话——让父母过得好一点。

这个愿望朴实并且真实,也更有人情味,可惜没有人情味的新闻联播不需要。